第(1/3)页 建安七年三月十二,许都。 天色阴沉,乌云压城。 皇宫的御书房里,刘协独自坐着,面前摊着一卷《春秋》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 他已经这样坐了一个时辰。 三天前,曹操“入宫议事”。议了什么事,刘协不愿回想。他只记得那个人离开时,看他的眼神——像看一只笼中的鸟,像看一个待宰的猎物。 “陛下。” 宦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一丝颤抖。 刘协抬起头。 “何事?” “曹丞相...又来了。” 刘协的手微微一抖,又来了。三天前刚来过,今天又来。他想干什么? “请...请丞相进来。” 片刻后,曹操大步走进来。 他没有行礼,甚至没有放缓脚步。他径直走到刘协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坐在御座上的年轻人。 “陛下。” “丞...丞相有何事?” 曹操从袖中取出一份诏书,扔在案上。 “签了。” 刘协低头看去。 诏书上只有几行字,但他每看一行,脸色就白一分。 “朕以凉德,忝居大位。今四海未平,天下多故。丞相曹操,功盖寰宇,宜加九锡,进位魏公,赞拜不名,入朝不趋,剑履上殿。” 九锡。 魏公。 赞拜不名,入朝不趋,剑履上殿。 这是王莽走过的路。这是董卓想走却没走成的路。 刘协的手在剧烈地发抖。 “丞...丞相,这...” “怎么?”曹操的目光如刀,“陛下不愿意?” 刘协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 他能说什么?不同意?荀彧死了。他唯一的倚仗不在了。 朝中上下,全是曹操的人。只要曹操一句话,他明天就可以“驾崩”。 “朕...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,“朕签。” 他提起笔,在那份诏书上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 那一刻,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。 曹操拿起诏书,看了一眼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 那笑意,让刘协从头凉到脚。 “陛下圣明。”曹操收起诏书,转身离去。 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 “陛下放心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只要陛下安分守己,这皇位,还是您的。” 他走了。刘协独自坐在御座上,一动不动。良久,他低下头,把脸埋进双手里。肩膀剧烈地颤抖。但没有声音。他已经学会了,哭也不能出声。 巳时,下邳书院。 郑玄的讲台上,荀恽正襟危坐,面前摊着一卷《春秋》。 郑玄站在窗前,背对着他。 “公羊传曰:‘君弑,臣不讨贼,非臣也。子不复仇,非子也。’”老先生的声音苍老而温和,“荀恽,你父亲的仇,你打算怎么报?” 荀恽沉默。这个问题,郑玄已经问过很多次了。每次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 “学生...”他终于开口,“学生不知道。” 郑玄转过身,看着他。 “不知道?” “是。”荀恽抬起头,“学生恨曹操,恨到骨子里。但学生也知道,现在去找他报仇,是送死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学生死不足惜,但荀氏一族百余人,刚刚在辽东安顿下来。学生若死了,他们怎么办?” 郑玄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 “好。”他说,“能想到这一层,比你父亲当年强。” 荀恽怔住了。 “你父亲年轻时,也遇到过这样的事。”郑玄走回案前,坐下,“他有个朋友,被宦官害死了。他当时也想报仇,提着剑就去找那宦官。” “后来呢?” “后来被家里人拦住了。”郑玄轻声道,“拦住了,他就想通了。报仇,不一定非要提着剑去砍人。活着,才能做更多事。” 他看着荀恽。 “你现在要做的,不是报仇,是活着。活得更好,更强,让荀氏在你手里重新站起来。” 荀恽低下头。 良久,他抬起头,眼中多了一丝坚定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