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呜——呜——!” 沉闷且略带沙哑的猛犸象号角声,在黑河聚落的上空回荡,惊飞了树林里成片的飞鸟。 随着号角声响起,原本有条不紊的聚落瞬间陷入了一种紧绷的动荡。 在河边滩涂上翻捡贝类的妇女,以及在土窑旁满脸黑灰的陶工,听到号角声后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,神色惊惶地向部落中央的祭坛广场涌去。 而在围墙外的粟米田里,两百多名壮年男子直起腰,他们粗糙的手上还沾着耕作的泥土,却在听到号角的一瞬间,纷纷抓起田埂边的石矛。 这些就是“护火队”。他们平时是田间最卖力的耕作者,轮值时则是族长手中最锋利的牙齿。 此时,护火队统领石牙之子已经带人在高台下清出了一片空地。 他身后站着五十名当值的队员,他们虽然刚从烈日下的岗哨撤下来,浑身大汗淋漓,却个个面色肃杀,石矛尖端斜指地面。 这是陈默维持统治的威信所在——谁掌握了这支纪律森严的半脱产武装,谁就掌握了部落的生死。 整整两刻钟,近千名族人陆续汇聚。 祭坛高台的正下方,是以石牙之子为首的护火队成员,以及大部分支持“分配制度”的壮年劳力。 而对面,是以“山”为首的一群人。他们是一群最顶尖、最强壮的年轻猎人。因为常年穿梭在深山,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,对自己空有一身力气却要供养那些羸弱的陶工、老弱感到极度不公。 他们身边聚拢着一些同样心思浮动的壮小伙,眼神中闪烁着对“私有”的狂热渴望。 至于那些陶工、编织工和老幼,则惊恐地蜷缩在角落里,看着这两股壮年力量的对峙。 陈默站在高台上,目光并未投向远方那令他不安的狼烟,而是盯着台下那具血淋淋的野牛尸体。 空气中,牛血的腥甜味和千人散发的汗臭味混杂在一起,令人窒息。 “族长!” 石牙之子重重地踏出一步,石矛底端在夯土上砸出一个坑。他身后的护火队成员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杆,这种集体的压迫感让对面的猎人们呼吸一滞。 “‘山’和他的小队打伤了守库的兄弟,私藏了这头牛最肥的两条腿!” 石牙之子的声音粗重如雷,眼中满是对挑战秩序者的痛恨。 “这是在偷全族的命!按照老族长立下的法,我们要当众断了他的指头,让他再也握不住弓箭,然后扔进黑森林去!” “谁敢动我?!” “山”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,他猛地拉开遮盖,露出那两条硕大肥美的牛后腿。 他身边的十几名顶尖猎人也纷纷亮出了被打磨得异常锋利的石匕首,眼神狠辣。 “我们兄弟在那断牙谷趴了三个日夜,阿虎的肚皮都被挑开了,肠子流了一地!” 山指着身后一名躺在担架上,面色惨白的伤员,对着全族怒吼,“凭什么我们拿命换来的肉,要交给记事官那个只会数数的废物?去喂给那些连石斧都举不起来的残废?!” 山的话,引起了台下不少强壮男人的窃窃私语。 在这个生产力刚有盈余的年代,这种“凭本事吃肉”的思想,正像毒草一样在每个强者的心里疯长。 高台下,护火队的石矛和猎人的石匕首之间,只剩下不到五步的距离。 陈默看着这张力紧绷的场面。他知道,这不再是小打小闹,这一天迟早会来。 这不是“山”一个人的贪婪,也不是石牙的儿子的愚忠。 这是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后,必然会撕裂生产关系的阵痛。 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,黑河部落一直实行的是陈默从公司里学来的最原始的公有制——所有产品归公,按需分配。 这个制度在部落只有几十、上百人的时候是高效的。 因为那时候生产力低下,不抱团取暖,所有人都得饿死。 集体是唯一的活路。 但现在不一样了。 经过两代人的努力,制陶技术让食物得以储存;初级农业让收获变得稳定;更锋利的石器和陷阱让狩猎效率大大提高。 部落开始拥有了“剩余产品”。 当食物不再仅仅是为了糊口,当一个强壮的猎人一天打到的猎物,足够他自己吃上三天的时候。 那个名为“私有”的魔盒,就必然会被打开。 凭什么我打的猎物,要分给别人? 凭什么我多干了活,却不能多吃饭? 这是人性,是无法被压制,也无法用道德去批判的原始驱动力。 他不能再像对待抢食猎人一样用一根大棒子,去简单粗暴地维护规矩了。 因为时代变了。 人心也变了。 强行压制,只会让矛盾的脓包越积越大,最终从内部彻底引爆整个部落。 他必须建立一个新的规矩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