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风雨前-《太平新世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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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十五,常山郡府议事厅。
秋日的晨光斜照入厅,在青石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。张角坐在主位,面前摊开着三份急报。文钦、张宁、陈武、周平、褚飞燕分坐两侧,气氛凝重。
“先说幽州。”张角拿起第一份帛书,“公孙瓒遣使至常山,要求三事:一、借道南下,其前锋三千骑兵需经井陉入冀州;二、常山供应粮草五千石;三、征调常山民兵三千,协防侧翼。”
陈武拍案而起:“好大的口气!他公孙瓒不过一介太守,竟敢对常山下令?”
“公孙瓒现为奋武将军,封蓟侯,督幽、并、青、冀四州军事。”文钦沉声道,“名义上,他有调兵之权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周平冷笑,“常山受董卓所封,直属朝廷,不归他节度。再说,他这‘四州督军事’,是自封还是朝廷所授?”
张角抬手止住争论:“公孙瓒此人,刚愎自用,仇视胡人,也轻视豪强。他敢提此要求,一是确有军事实力——白马义从名震北疆;二是看准常山根基尚浅,以为可欺。”
他看向张宁:“使者现在何处?”
“安排在驿馆,由李裕陪同。”张宁道,“使者名严纲,公孙瓒心腹,态度倨傲。”
“先晾他两日。”张角道,“既不拒绝,也不答应。让李裕好生招待,多备酒肉,但不谈正事。”
“兄长这是……”
“拖时间。”张角道,“公孙瓒急于南下争功,等不起。拖得越久,他越急,条件越好谈。”
他拿起第二份急报:“并州匈奴左贤王于夫罗,率部三千骑南下,现驻太原郡。意图不明,但有探子报,其部与黑山东麓的于毒有接触。”
众人色变。并州匈奴与黑山贼合流,若成事实,常山北面将面临巨大威胁。
“于毒……”张角沉吟,“此人精明,但与张白骑有仇,与我们也不算敌对。他接触匈奴,无非想借力自保,或者……想浑水摸鱼。”
“主公,可否派兵威慑?”陈武问。
“不。”张角摇头,“并州局面复杂,有匈奴,有白波贼,还有朝廷任命的刺史。我们贸然介入,恐引火烧身。”
他思忖片刻:“派使者去见于夫罗。以常山‘黑山中郎将’名义,问他南下意图。若为就粮,可提供部分粮草,但需其部远离常山边境。若另有所图……”
张角眼中闪过寒光:“告诉他,常山虽不愿树敌,但也不惧战。太平营万余将士,随时可北上。”
“若是于毒那边?”张宁问。
“让马元义去。”张角道,“他是外联部长,熟悉这些山头势力。告诉于毒,太平社愿与他保持和平,甚至可以贸易——用盐铁换他的山货。但若引匈奴入黑山,便是与太平社为敌。”
“明白。”
第三份急报,来自内部。文钦汇报道:“自八月以来,涌入常山的流民已超六千人。按目前速度,至年底可能突破两万。各乡安置压力巨大,新建的流民村已满,粮食消耗比预期多三成。”
“医所情况?”张角看向韩婉。
“流民多染疫病,以疟疾、伤寒为主。”韩婉神色疲惫,“各乡医所全力救治,但药材开始紧缺。更麻烦的是,部分流民中有天花病例,已隔离,但恐有扩散风险。”
天花。张角心中一沉。在这个时代,天花是灭村灭镇的瘟神。
“立即实施三级防疫。”他果断下令,“第一,所有流民入常山前,必须在边境检疫营观察十日,无疫病症状方可入境。第二,已入境流民,按乡里编组,每日由医徒检查。第三,发现天花病例,全村隔离,接触者集中观察。所需药材,不惜代价采购。”
“是。”韩婉记下。
“文长,流民安置要加快。”张角继续道,“在黑山中麓再开三千亩新田,以工代赈,让流民参与垦荒。同时,工坊扩大规模,招募流民中的工匠。学堂增设‘速成班’,教流民识字、算数、农技。”
文钦苦笑:“主公,这些都需要钱粮人手。常山府库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角打断,“所以我们要开源。张宁,让你手下的商队加大与赵国、中山的贸易,用铁器、农具换粮食、布匹、药材。价格可以优惠,但必须现结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,”张角看向众人,“从今日起,郡府所有官吏,月俸减半,减下的部分充入流民安置专款。我军中将领,亦同此例。”
堂中静了静。文钦率先起身:“文钦愿从。”
“末将愿从!”陈武、周平、褚飞燕齐声道。
张宁、韩婉也点头。
张角心中感动,面上却平静:“只是权宜之计。待秋粮贸易完成,便可恢复。现在,各自去忙吧。”
众人散去。张角独坐厅中,望着三份急报,长出一口气。
乱世如潮,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,几乎要将常山这艘新建的小船压垮。但他不能倒,因为身后是四万百姓,是两年心血,是一个可能改变历史的希望。
九月十七,驿馆。
严纲等了整整两天,终于不耐烦了。他推开陪酒的李裕,直闯郡府。
“张中郎将!”严纲大步踏入议事厅,铠甲铿锵,“在下奉奋武将军之命而来,已候两日!常山究竟借不借道,供不供粮,还请给个准话!”
张角正在批阅公文,闻言抬头,神色平静:“严校尉请坐。上茶。”
“不必!”严纲摆手,“军情紧急,请中郎将速决!”
“军情紧急?”张角放下笔,“可是董卓已破酸枣联军?”
严纲一滞:“那倒没有。但奋武将军欲率精锐南下,与盟主会师,共讨国贼。此乃大义,常山岂能拖延?”
“大义自然要顾。”张角缓缓道,“但常山亦有难处。严校尉可知,自八月以来,涌入常山的流民已有六千?这些人都要吃饭,要安置。常山粮仓虽有余粮,但若供贵军五千石,流民便要饿死。严校尉说,我是该先救流民,还是先助贵军?”
“这……”严纲语塞。
“再说借道。”张角起身,走到地图前,“井陉道险,仅容单车。贵军三千骑兵,若全数通过,需时至少五日。这五日间,常山需派兵护卫,征调民夫修路,耗粮耗力。而常山西境,黑山贼于毒正虎视眈眈,并州匈奴亦有异动。若此时调兵护道,西境空虚,贼寇来袭,谁来负责?”
严纲脸色变了变:“中郎将这是……不愿相助?”
“非不愿,是不能。”张角转身,直视严纲,“但太平社亦知大义。这样吧:粮草可助一千石,多一粒也无。井陉道可借,但贵军需分批通过,每日不超过五百骑,且需自备粮草。常山可派向导,但不出兵护送。”
“一千石……”严纲皱眉,“奋武将军要的是五千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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